\u003c/p>\u003cp class=\"picIntro\">劉濤主演《大宋宮詞》\u003c/p>\u003cp>僅隔兩周,新京報記者第二次采訪李少紅,她已處于輿論漩渦中心。面對《大宋宮詞》播出后引發的熱議,李少紅始終堅持“如果批評不自由,則贊美無意義”的態度,甚至在沒有批評傾向的交流中,都會主動談及她的反思。“也矛盾過”,“完全可以理解”,“我們可以再改”……她只提到兩次自己曾經“熱淚盈眶”,是為劇中女性人物的悲涼與君臣關系的忠貞,感到無奈與感慨。\u003c/p>\u003cp>“觀眾們理性的批評,比如認為我們一些內容的處理,和歷史上一些事情的爭議,我們都能夠認可。《大宋宮詞》只是拋磚引玉,我覺得最重要的作用,還是讓大家能夠關心宋代那段歷史,對我們今天而言也很重要。”\u003c/p>\u003cp>時間追溯至2000年,李少紅執導的《大明宮詞》帶著先鋒的女性精神,藝術化的電影表達,實現了近二十年電視劇市場最“另類”一次沖擊。很多觀眾帶著疑惑看完多遍后,才逐漸讀懂李少紅作品中的內涵與格調。\u003c/p>\u003cp>二十年后,李少紅也希望觀眾能給《大宋宮詞》更多時間,“一開頭節奏確實快了,只考慮到盡量把更多信息保留下來,不要壓縮掉。我可能也是有點極端了。我覺得大家不要被一開始不熟悉的敘事方法困惑,看下去就會有共情。因為我們到了四五集之后,慢慢就好了。”\u003c/p>\u003cp>《大宋宮詞》是否會在某一天豁然開朗,還需等待觀眾判斷。但在兩次與李少紅的交談中,我們依舊能夠感受到這位年過六旬的女性創作者,對中國歷史文化,對女性表達,始終不渝的堅守與執著。僅此一點,《大宋宮詞》值得更多的時間。\u003c/p>\u003cp class=\"detailPic\">\u003cimg src=\"https://x0.ifengimg.com/ucms/2021_15/1E273D338ED99EC42B666A0EE5691E1E2A3991D8_size878_w1800_h2700.jpg\" alt=\"以女人講述歷史是李少紅擅長的方式\" />\u003c/p>\u003cp class=\"picIntro\">以女人講述歷史是李少紅擅長的方式\u003c/p>\u003cp>\u003cstrong>從《大明宮詞》到《大宋宮詞》,以女人講述歷史\u003c/strong>\u003c/p>\u003cp>2000年,《大明宮詞》創造了時代經典。劇中對武則天與太平公主兩位后宮女人轟烈瑰麗一生的塑造,是女性意識在影視劇中后無來者的展現。\u003c/p>\u003cp>而此種以女人講述歷史的方式,也令李少紅感到饒有趣味。她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能夠繼續做“宮詞”系列,直到她在歷史長河中“遇到”劉娥。劉娥并不是宋真宗的第一任皇后,關于她的故事,在歷史上記載頗少,但她卻是唯一一個與政治相關的女性中被歷史評價最為褒義的。《宋史》曾評價其為“有呂武之才,無呂武之惡”(注:呂武,呂后與武則天的并稱,出自《宋史演義》)。\u003c/p>\u003cp>這句描述讓李少紅非常觸動,在她看來,塑造歷史人物都是通過有限且精煉的歷史評價,想象出更多的故事和經歷。“(這句評價背后)史書把女人分成兩類,一類是惡的,武則天跟呂后;一類是有才但不惡的,那就是劉娥。”\u003c/p>\u003cp class=\"detailPic\">\u003cimg src=\"https://x0.ifengimg.com/ucms/2021_15/6E0BAC807135249C0E8E9ECEBC45C78949C5DCAB_size550_w2939_h1837.jpg\" alt=\"周渝民飾演宋真宗\" />\u003c/p>\u003cp class=\"picIntro\">周渝民飾演宋真宗\u003c/p>\u003cp>此外,李少紅也尋找到劉娥故事中情感的戲劇可能性。劉娥是沒有任何背景的民女,比宋真宗年齡大,但恰恰是這樣,這段“門不當戶不對”的感情維系了一生;中間他們也遭受了很多挫折,在宮外生活了15年,最后又有了“貍貓換太子”的經典一筆。這一切都讓李少紅覺得太有意思了。“什么原因能使得宋真宗從始至終愛這個女人?即便她生育能力并不強,也要制造出‘貍貓換太子’把他的孩子,還有他的江山,都托付給這個女人?這都是我們創作時去尋找的戲劇核心。”\u003c/p>\u003cp>而人物之外,宋代的歷史文化變遷,同樣令李少紅著迷。早期的大宋,國運、民運坎坷,五代十國的戰爭已經打了幾十年了,大遼等少數民族與其征戰也持續了三四十年。而當時中原又處于地震頻發的地帶,自然災害、人文災害接連暴發。\u003c/p>\u003cp>但正是在這樣一個紛亂動蕩的時期,漢人的版圖實現了繼秦漢唐后的又一次南北方主要地區的統一。安邦立國后,文化、科技、貿易也在宋代實現了迅猛發展。宋畫、宋詞、戲劇與經濟發展一脈相承;貿易催生了社會形態的出現……就中國千年歷史長河來看,宋代不僅對歷史文化存在發展變革性意義,同樣是“故事”的發源地。\u003c/p>\u003cp>“劉娥是很有故事的女人,宋代作為漢文化鼎盛繁榮的時期之一,我們要了解自己的歷史,這也是不得不講的一段時期。所以這兩個契機吻合了之后,我就覺得,(《大宋宮詞》)一定要拍。”\u003c/p>\u003cp>\u003cstrong>“電影手法”是李少紅的“另類”堅持\u003c/strong>\u003c/p>\u003cp>《大明宮詞》播出后,有網友評價其藝術手法是“莎士比亞”的高級。在充滿電影感的“格調”、“氛圍”、“藝術表達”之中,李少紅在電視劇領域開創了獨屬于自己的影像風格。得益于拍電影出身的她,更擅長時代背景下的敘事、干凈利落的場面調度,以及一氣呵成的運鏡把握,而在《大宋宮詞》中這種導演手法更為爐火純青。\u003c/p>\u003cp>李少紅拍電視劇確實有些“另類”,以鏡頭運用舉例,此次《大宋宮詞》,李少紅便強調了鏡頭的運動感。比如朝堂戲。通常朝堂戲都是皇上坐在上面,大臣站在下面,互相高談國事,鏡頭無需太多調度,但觀眾也很難看進去。因此李少紅大膽采用運動鏡頭,讓攝影師“跟拍”所有大臣。鏡頭就像觀眾的眼睛,在大臣里隨意穿梭,觀眾不僅可以聽到大臣講話,還能同步看到每一位大臣的反應。\u003c/p>\u003cp>這就對拍攝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僅演員需要保證臺詞技巧足夠讓觀眾信服;此外,攝影師也要熟悉每一位大臣的臺詞以及戲點。機器在演員中穿梭既不能撞到演員身上,也不能打擾到表演,演員的詞兒、表情、反應都不能斷。\u003c/p>\u003cp class=\"detailPic\">\u003cimg src=\"https://x0.ifengimg.com/ucms/2021_15/2061E17A114E5D8EF2674D176B31DDF276F77871_size720_w762_h493.png\" alt=\"《大宋宮詞》劇照\" />\u003c/p>\u003cp class=\"picIntro\">《大宋宮詞》劇照\u003c/p>\u003cp>“換鏡都是接應的運動,等于在運動之間來回切換鏡頭,所以就不會有很明顯擺拍的感覺。這樣會產生強烈的人眼感,沒有強制性的分鏡感,可以讓畫面更流暢,有古畫長卷的感覺。”李少紅回憶拍攝現場時,如此“麻煩”的拍攝,大夏天把所有人拍得都汗流浹背。\u003c/p>\u003cp>然而《大宋宮詞》播出后,觀眾對于前兩集的剪輯和敘事節奏的不習慣和質疑,李少紅也做了反思,“我們可能有點過激了。”李少紅坦誠地回答,“如果有機會我們一定會重新再剪輯一版,能夠讓它更適合于電視觀眾觀看。”\u003c/p>\u003cp>\u003cstrong>這不是少男少女的戲,演員需要有閱歷感\u003c/strong>\u003c/p>\u003cp>《大宋宮詞》是李少紅與周渝民的第一次合作。此前,李少紅對周渝民的作品了解甚少,但這也令她在選角時沒有任何條框限制。\u003c/p>\u003cp>從歷史上看,后世對藝術造詣頗深的宋徽宗了解更多,但宋真宗也是一位被低估的皇帝。在李少紅看來,宋真宗雖文藝,卻也并不文弱。其即位之初便勤政治國,促成“咸平之治”;后以“澶淵之盟”穩定大遼,奠定了北宋百余年沒有戰爭的局勢。“你說他外向強悍,但他又不咄咄逼人。而且從他跟劉娥的經歷,我覺得他一定非常重感情。”\u003c/p>\u003cp class=\"detailPic\">\u003cimg src=\"https://x0.ifengimg.com/ucms/2021_15/440563F552E0583D533E3E91D06B2C108016FB5B_size121_w1351_h844.jpg\" alt=\"周渝民飾演宋真宗\" />\u003c/p>\u003cp class=\"picIntro\">周渝民飾演宋真宗\u003c/p>\u003cp>周渝民給李少紅的印象是“沉靜”。他的眼神似乎時刻透露著他在思考,只是不善于表達。經常在一場戲結束,周渝民便穿著戲服默默坐在臺階上看其他人繼續表演,也很少和大家熟絡地交流。\u003c/p>\u003cp>“(能感受到)周渝民有壓力,但他不太容易表露出來,永遠是很安靜。(我覺得)宋真宗很可能是這樣一個人,大家對他誤解比較多,但不能說他沒有頭腦和主意,不然就不會有澶淵之盟,子孫后代受益。他也是一個心非常重的人,人到中年就開始得頭疼病。”\u003c/p>\u003cp>而與劉濤的第一次合作,李少紅更為驚艷。“她把自己個人跟劉娥完全融化到一起了。”在李少紅的理解中,劉娥本是一個普通民女,最后不僅要肩負丈夫的囑托,為自己愛的人培養皇子令其繼位,還要負擔起整個千里江山的責任,但她卻不能像武則天一樣稱帝。“劉濤能感受到劉娥的奉獻,理解她為何要做這樣的選擇,為什么能承擔如此多的苦難與壓力。”\u003c/p>\u003cp class=\"detailPic\">\u003cimg src=\"https://x0.ifengimg.com/ucms/2021_15/BAE6AD3715DB995D3485C6F4AD92E5F2B6BB171C_size136_w1295_h809.jpg\" alt=\"劉娥在歷史上是個傳奇人物\" />\u003c/p>\u003cp class=\"picIntro\">劉娥在歷史上是個傳奇人物\u003c/p>\u003cp>李少紅猶記《大宋宮詞》剛開機不久,劉濤就要拍攝劉娥把兒子送去遼國當質子的戲份。這場戲劉濤哭得撕心裂肺,喊卡后仍停不下來,就像把她自己的兒子抱走一樣。她的真誠令李少紅驚訝。“很多情感戲劉濤都把握得非常好。一個女人對孩子的那種感情,不是只掉眼淚就能讓人感覺到的,就像把她心劃走了。她作為一個愛人,一個妻子,一個母親,一國之母,她表現愛的地方特別多,但這種愛也不能泛濫,得真情實感才行。”\u003c/p>\u003cp>在李少紅看來,《大宋宮詞》不是一部少男少女的戀愛戲,而是兩個經歷過世事變遷,卻仍相依相守的成年人的情感戲。“所以我沒有看重演員到底多年輕,或者是不是青梅竹馬。我們也不是青梅竹馬的戲。但他們身上一定要有情感經歷和閱歷感。經歷對演員而言最重要,經歷奠定了他們表達的感情能有多深。”\u003c/p>\u003cp>李少紅印象最深的一場戲是宋真宗與劉娥的最后一次告別。宋真宗知道自己遠赴泰山應是回不來了,甚至已經安排完所有的后事。而劉娥也感知到,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心愛之人,但兩人誰也不愿戳破這層窗戶紙。臨走前,劉娥給宋真宗穿衣服,兩個人都是笑瞇瞇的。劉娥跟自己這一生最心愛的人說,“我和兒子等你回來”。宋真宗走到殿門口,回頭看了妻子和兒子,眼神中有愛、不舍、遺憾。\u003c/p>\u003cp>李少紅每看到周渝民回頭時含情脈脈的眼神,都會難掩心中難過,“那是有經歷感的眼神。那時候宋真宗已經五十多歲了,就那樣淡淡一笑,再也沒有回來。”\u003c/p>\u003cp>\u003cstrong>——李少紅問答——\u003c/strong>\u003c/p>\u003cp>\u003cstrong>女性的悲情與表達,值得觀眾耐心回味\u003c/strong>\u003c/p>\u003cp>\u003cstrong>新京報:\u003c/strong>\u003cstrong>你\u003c/strong>\u003cstrong>認為《大宋宮詞》中塑造的女性群像和其他宮廷劇有何區別?為何每個人物的設定似乎都有悲劇色彩?\u003c/strong>\u003c/p>\u003cp>\u003cstrong>李少紅:\u003c/strong>我覺得《大宋宮詞》主要講了她們不同的境遇和不同的生存狀態。因為每一個女性都有她的典型性,每一個人所處的環境是不一樣的,那么通過她們之間的比較,實際上古代的傳統女性都是為了皇權服務。每一個人都逃脫不了她們的命運,雖然命運不同,但其實都是悲劇性的。\u003c/p>\u003cp>封建的時代,皇權的時代,女性在很長的歷史階段都是非常被動的,她們都被規定了歷史使命。像《大宋宮詞》里宋真宗這一代,子嗣實際上是皇權最大的問題。他父輩的那一代是兄終弟及,到了他們這一代回到了傳子不傳兄,而(繁衍)這件事沒有女人是完不成的。生育,成為女性的第一大使命,這也是女性成為悲劇命運最根本的原因。\u003c/p>\u003cp>\u003cstrong>新京報:\u003c/strong>\u003cstrong>你\u003c/strong>\u003cstrong>過往\u003c/strong>\u003cstrong>的作品中大多帶有強烈的女性覺醒意味,以及時代先鋒意識。而在當下社會女性覺醒達到新的高峰時,希望賦予劉娥怎樣的女性形象?\u003c/strong>\u003c/p>\u003cp>\u003cstrong>李少紅:\u003c/strong>其實我覺得過去也有(女性覺醒意識),但是沒有現在大家那么自覺,那么強烈。《大明宮詞》也是在探討歷史中的女性地位。很多階段,歷史上對女性就是曲解和歧視,武則天也是非常鮮明的,只是她是用一種把自己變成男人的反抗,掌握權力,對抗命運,但她最后又很不幸福。比如到最后張易之背著她,她說自己其實已經沒有嗅覺了,現在連兒女都不可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所以她最后是高處不勝寒,這種抗爭,也是非常悲劇的結局。\u003c/p>\u003cp>這些都說明了古代對女性的歧視和對女性的歷史認知。其實到了宋代也一樣,只是區別在于,因為劉娥不篡權。所以才有了“有呂武之才,無呂武之惡”的評價。她并沒有威脅到男性。\u003c/p>\u003cp>但武則天和劉娥最后都是被質疑的。像我們后面的戲,很大一部分都是朝堂怕劉娥不是涉政,而是執政;包括一直挺她的寇準都防著她,怕她篡權;宋真宗的遺詔里也專門提到,不能讓劉娥篡權,她只是輔政,如果她有篡權的想法,就拿出我遺詔,保證嫡子能當上皇帝。包括最后養子對劉娥的誤解,覺得好像是劉娥從他媽媽手上搶走了他去撫養,但實際上是宋真宗選中了他。沒有宋真宗參與,怎么可能有“貍貓換太子”這種事情?\u003c/p>\u003cp>所以這些流露出來的,都是歷史給女性的界定——不能越雷池一步,只要越過一步,即便像劉娥與宋真宗患難與共一輩子,都還防她一手。\u003c/p>\u003cp>我們在《大宋宮詞》的故事里屢屢都圍繞這個主題在講,直到劉娥最后進了太廟,摘下了她的可以作為帝王的朱泥,其實也都是在向世人在宣布,她不是為了做帝王,而是希望和真宗一起守護大宋江山。劉娥認為他們應該是獨立的,平權的,而不是(某一方)掌握權力,所以她始終在矛盾中求生存,求獨立。\u003c/p>\u003cp>\u003cstrong>新京報:潘玉姝、郭皇后這兩位女性人物,她們身上的故事感和悲情,與劉娥有何不同?\u003c/strong>\u003c/p>\u003cp>\u003cstrong>李少紅:\u003c/strong>家族的環境、成長環境,對古代女性的影響非常大。她們的命運往往是因為這個被左右,而不是女人間的爭斗。\u003c/p>\u003cp class=\"detailPic\">\u003cimg src=\"https://x0.ifengimg.com/ucms/2021_15/2A31D7C6F017C0412CB6633A311D79F7422B9257_size169_w2157_h1348.jpg\" alt=\"潘玉姝是李少紅認為最卑微的一個人格\" />\u003c/p>\u003cp class=\"picIntro\">潘玉姝是李少紅認為最卑微的一個人格\u003c/p>\u003cp>比如潘玉姝有優越的家庭條件和家里的寵愛,寄予她太高的希望,希望她能夠在皇帝那里得寵,生下一個皇子,光宗耀祖。但潘玉姝家里對她的期待,和這個女孩子自身的心智是矛盾的。她在很優越的環境里長大,某種程度上講比較單純,沒有特別復雜的想法。她不懂得什么叫愛情,只知道皇帝能不能寵她,然后滿足她家的要求。這就變成了悲劇的基礎。結果她跟皇上結婚10年都沒有侍寢過,而且她一輩子想得到皇上的愛情都沒得到,卻在一個很卑微的人身上得到了所謂的情愛,我覺得特別的悲劇。\u003c/p>\u003cp>這幾個人物拍完了之后,潘玉姝真的要把我哭死了。她是我覺得最卑微的一個人格,她絕沒想到她的父母會被她牽連全部死掉,最后她死去的時候,身邊居然只有一個侍女陪著她。還有一個她一直以為的敵人劉娥,但這個時候她才完全明白,劉娥根本不是自己的敵人,也沒有把她當作敵人。最后這兩個女人的對話,真的把我看得很痛苦。\u003c/p>\u003cp>而郭皇后真的是被四書五經教養出來的,標準封建王朝的女性。你可以說潘玉姝武官家族出身,特別粗俗,但郭皇后背后可是非常有教養的大家族,培養她如何寬容,如何做一個六宮之主。但是作為女性,她一生也沒有實現過,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完全像一個影子一樣生活在宮里面,沒有自我,到最后她才意識到,其實自己沒有做過任何一件自己愿意做的事情。\u003c/p>\u003cp>\u003cstrong>新京報:過去講述大宋歷史的作品對寇準的描寫非常少,但《大宋宮詞》用不小的篇幅塑造了寇準這個角色。你如何理解《大宋宮詞》中寇準這個人物?\u003c/strong>\u003c/p>\u003cp>\u003cstrong>李少紅:\u003c/strong>寇準是那個時代非常突出的人物。歷史上對寇準有褒貶,有的說他特別好,有的說他特別不堪,但不影響他對歷史進程起到關鍵作用。在澶淵之戰中,寇準立了最重要的一功。他幫助宋真宗完成了歷史性的轉折之戰,是功不可沒的人。\u003c/p>\u003cp class=\"detailPic\">\u003cimg src=\"https://x0.ifengimg.com/ucms/2021_15/C1FD1726FC52561C0FADDCD0303F73BA25626353_size28_w618_h509.jpg\" alt=\"梁冠華飾演寇準\" />\u003c/p>\u003cp class=\"picIntro\">梁冠華飾演寇準\u003c/p>\u003cp>寇準跟宋真宗也是相愛相殺。寇準的耿直有時候讓宋真宗下不來臺,但是宋真宗又覺得他的很多主意是非常正確的,所以他對這個人也很矛盾。到后面,宋真宗駕崩,寇準沒有趕回來給他送葬。寇準痛不欲生,幾乎就要撞死在棺木前。那段戲寇準有一大段對宋真宗的傾訴,君臣關系能到這種份上,真的讓我熱淚盈眶。\u003c/p>\u003cp>我很喜歡那個朝代里有特點的人物。除了寇準,丁謂、王欽若,他們從出身和他們對政治的貢獻,都有他們的建樹和缺陷。包括曹鑒、郭賢,還有潘良、潘伯正這些人物,都有很鮮活的特點,群像代表了那個時代的特征,也從各個角度烘托出我們的主人公怎么會有這樣的情感和這樣的故事。\u003c/p>\u003cp class=\"detailPic\">\u003cimg src=\"https://x0.ifengimg.com/ucms/2021_15/D939501CC29020B1F4A6F183E058FB226CA8683D_size377_w1751_h1094.jpg\" alt=\"王鑫飾演的丁謂\" />\u003c/p>\u003cp class=\"picIntro\">王鑫飾演的丁謂\u003c/p>\u003cp>\u003cstrong>新京報:可否分享一下最近播出的“貍貓換太子”這場戲的戲劇作用?你是如何理解這場戲的?\u003c/strong>\u003c/p>\u003cp>\u003cstrong>李少紅:\u003c/strong>“貍貓換太子”實際上是北宋《三俠五義》的故事。當然這本小說是用很多傳奇和民間傳說來形成的,是一部文藝作品,當時為了塑造包拯正直的形象,就把前朝“貍貓換太子”的故事也附加到他身上。所以它犧牲掉了女人形象,變成了一個“矛盾”——史書里說劉娥不惡,但這里說她惡。這里就變成了“冤上加冤”,本來“貍貓換太子”劉娥就是冤枉的,再加上她被黑化就更冤枉了,這個事好像就說不清楚了。但實際上,我們想通過這個故事的由來讓人們看到,能出現“貍貓換太子”是有原因的。\u003c/p>\u003cp class=\"detailPic\">\u003cimg src=\"https://x0.ifengimg.com/ucms/2021_15/1A6038DB00F6BE4B9B9C8CB0A2DCF459B7C10F24_size438_w565_h435.png\" alt=\"“貍貓換太子”的主角之一李婉兒\" />\u003c/p>\u003cp class=\"picIntro\">“貍貓換太子”的主角之一李婉兒\u003c/p>\u003cp>原因就在于,宋真宗時代除了朝政之外,子嗣是皇帝的頭等大事。因為他的父輩兄終弟及,到他這兒是傳子不傳兄,他的皇權怎么能夠用嫡子傳代的方式傳下去,對他來講是人生最大的一件事。那么在這個故事基礎上,才可能有“貍貓換太子”(這件事)。\u003c/p>\u003cp>對于“貍貓換太子”這件事,劉娥可能是宋真宗一生中最鐘愛的女人,也是最認可的女人,所以他才有可能希望嫡子是劉娥的。以這個邏輯推斷,這個嫡子一定不是劉娥的,才可能有“換”這個事情;那么換肯定就有兩個女人同樣生育的情況下,這種事情才能發生。那么宋真宗在這里面就一定要有選擇。第一,兩個人如果都懷孕了,劉娥生了女孩,李婉兒生了男孩,他可能要因此而換,因為他希望劉娥是嫡子的母親;再有一個可能,是劉娥流產了,李婉兒生下來了,他也有換的可能性。但實際上最終都是皇帝選擇了劉娥。\u003c/p>\u003cp class=\"detailPic\">\u003cimg src=\"https://x0.ifengimg.com/ucms/2021_15/E9E239E40FFEAE92291DAF085F1A6033990D71EE_size38_w650_h363.jpg\" alt=\"李少紅重新解讀了“貍貓換太子”\" />\u003c/p>\u003cp class=\"picIntro\">李少紅重新解讀了“貍貓換太子”\u003c/p>\u003cp>所以我覺得,“貍貓換太子”是一個關于生育的故事。你可見的換還是不換,決定權在男人,不在女人,不可能像《三俠五義》里面說的因為劉娥的歹毒,故意掉包。如果她沒有懷孕的話,干嗎要換?如果男人不允許,她怎么可能換?邏輯上是講不通的。其實我們在劇中是合理化了“貍貓換太子”這件事。\u003c/p>\u003cp>新京報記者 張赫\u003c/p>","type":"text"}],"currentPage":0,"pageSize":1},"editorName":"閆琴雯"},"__env__":"production"}; var adData = {}; var staticData = {"asideAd5":"%3C!--%3Cdiv%20style%3D%22height%3A10px%3B%22%3E%3C%2Fdiv%3E%0A%3Cdiv%20class%3D%22titR1%22%3E%0A%20%20%20%20%20%20%20%20%3Ch4%3E%3Ca%20href%3D%22%2F%2Fwww.f94365.com%2Fspecial%2Fwechat%2Findex.shtml%22%20target%3D%22_blank%22%3E%E5%87%A4%E5%87%B0V%E8%A8%80%3C%2Fa%3E%3C%2Fh4%3E%0A%20%3C%2Fdiv%3E%0A%3Cdiv%20style%3D%22height%3A10px%3B%22%3E%3C%2Fdiv%3E%0A%3Cdiv%3E%20%3Ca%20href%3D%22%2F%2Fwww.f94365.com%2Fspecial%2Fwechat%2Findex.shtml%22%20target%3D%22_blank%22%3E%3Cimg%20src%3D%22%2F%2Fx0.ifengimg.com%2Fcmpp%2F2020%2F0817%2F9a735fd255dbd09size90_w300_h189.png%22%20%3E%3C%2Fa%3E%3C%2Fdiv%3E--%3E","contentBottomAd":"","asideAd4":"%3Cdiv%20style%3D%22height%3A10px%3B%22%3E%3C%2Fdiv%3E%0A%3Cdiv%20class%3D%22titR1%22%3E%0A%20%20%20%20%20%20%20%20%3Ch4%3E%20%E5%87%A4%E5%87%B0V%E8%A8%80%20%3C%2Fh4%3E%0A%20%3C%2Fdiv%3E%0A%3Cdiv%20style%3D%22height%3A10px%3B%22%3E%3C%2Fdiv%3E%0A%3Cdiv%3E%20%3Ca%20href%3D%22https%3A%2F%2Fwww.f94365.com%2Fs%2Fwechat%2F%22%20target%3D%22_blank%22%3E%20%20%3Cimg%20src%3D%22%2F%2Fx0.ifengimg.com%2Fcmpp%2F2020%2F0817%2F9a735fd255dbd09size90_w300_h189.png%22%20%3E%20%3C%2Fa%3E%3C%2Fdiv%3E%0A%0A%0A%3Cstyle%20type%3D%22text%2Fcss%22%3E%0A.caijun2%20%7B%0A%09width%3A300px%3B%0A%7D%0A.caijun2%20li%20%7B%0A%09float%3Aleft%3B%0A%09width%3A145px%3B%0A%09padding-right%3A10px%3B%0A%09padding-top%3A10px%3B%0A%09text-align%3A%20center%3B%0A%7D%0A.caijun2%20li%3Anth-of-type(even)%7B%0A%09padding-right%3A0px%3B%0A%7D%0A.caijun2%20li%20span%20%7B%0A%09display%3Ablock%3B%0A%09text-align%3A%20center%3B%0A%09line-height%3A22px%3B%0A%7D%0A.caijun2%20li%20a%20%7B%0A%09color%3A%232b2b2b%3B%0A%7D%0A.caijun2%20li%20a%3Ahover%20%7B%0A%09color%3A%23f54343%3B%0A%7D%0A.titR%20h4%20a%20%7B%0A%20%20%20%20color%3A%20%232b2b2b%3B%0A%7D%0A.titR%20h4%20a%3Ahover%20%7B%0A%20%20%20%20color%3A%23f54343%3B%0A%7D%0A.titR1%20h4%20a%20%7B%0A%20%20%20%20color%3A%20%232b2b2b%3B%0A%7D%0A.titR1%20h4%20a%3Ahover%20%7B%0A%20%20%20%20color%3A%23f54343%3B%0A%7D%0A.clearfix%3Aafter%20%7B%0A%20%20%20%20content%3A%20%22.%22%3B%0A%20%20%20%20display%3A%20block%3B%0A%20%20%20%20height%3A%200%3B%0A%20%20%20%20clear%3A%20both%3B%0A%20%20%20%20visibility%3A%20hidden%3B%0A%7D%0A%3C%2Fstyle%3E%0A%3C!--%0A%3Cdiv%20class%3D%22box300%22%20style%3D%22position%3Arelative%3Bmargin%3A0%20auto%3B%22%3E%0A%20%20%3Cdiv%20class%3D%22titR%22%3E%0A%20%20%20%20%3Ch4%3E%3Ca%20href%3D%22https%3A%2F%2Fwww.f94365.com%2Fspecial%2Fzhuanti%2Findex.shtml%22%20target%3D%22_blank%22%3E%E6%96%B0%E5%AA%92%E4%BD%93%E5%B7%A5%E5%9D%8A%3C%2Fa%3E%3C%2Fh4%3E%0A%20%20%3C%2Fdiv%3E%0A%20%20%3Cul%20class%3D%22caijun2%20clearfix%22%3E%0A%20%20%20%20%3Cli%3E%20%3Ca%20href%3D%22https%3A%2F%2Fv.ifeng.com%2Fc%2F7yqpU2u9eth%22%20target%3D%22_blank%22%3E%3Cimg%20src%3D%22http%3A%2F%2Fx0.ifengimg.com%2Fcmpp%2F2020%2F0817%2F0f73f6aa2c32afesize8_w145_h90.jpg%22%20%3E%E7%A9%BF%E8%B6%8A%E5%8D%83%E5%B9%B4%20%E8%BF%BD%E5%AF%BB%E7%9F%B3%E7%AA%9F%E9%BC%BB%E7%A5%963%3C%2Fa%3E%20%3C%2Fli%3E%0A%20%20%20%20%3Cli%3E%20%3Ca%20href%3D%22http%3A%2F%2Fh5.eqxiul.com%2Fls%2FjEVXompf%22target%3D%22_blank%22%3E%3Cimg%20src%3D%22http%3A%2F%2Fx0.ifengimg.com%2Fcmpp%2F2020%2F0817%2Fcbaad124fc02cf6size5_w145_h90.jpg%22%20%3E%E2%80%9C%E9%99%86%E4%B8%8A%E9%82%AE%E8%BD%AE%E2%80%9D%E7%8E%AF%E8%A5%BF%E8%A1%8C%3C%2Fa%3E%20%3C%2Fli%3E%0A%20%20%20%20%3Cli%3E%20%3Ca%20href%3D%22https%3A%2F%2Fwww.f94365.com%2Fspecial%2Fww%2F%22target%3D%22_blank%22%3E%3Cimg%20src%3D%22http%3A%2F%2Fx0.ifengimg.com%2Fcmpp%2F2020%2F0817%2F5f78be203e16e87size8_w145_h90.jpg%22%20%3E%E6%96%87%E5%8C%96%E4%B9%8B%E6%97%85%20%E9%A3%8E%E6%83%85%E6%AD%A6%E5%A8%81%3C%2Fa%3E%20%3C%2Fli%3E%0A%20%20%20%20%3Cli%3E%20%3Ca%20href%3D%22https%3A%2F%2Fwww.f94365.com%2Fspecial%2Frwjc%2Findex.shtml%22target%3D%22_blank%22%3E%3Cimg%20src%3D%22http%3A%2F%2Fx0.ifengimg.com%2Fcmpp%2F2020%2F0817%2F3c649b4f9394fe7size9_w145_h90.jpg%22%20%3E%E4%BA%BA%E6%96%87%E9%87%91%E6%98%8C%3C%2Fa%3E%20%3C%2Fli%3E%0A%20%20%3C%2Ful%3E%0A%3C%2Fdiv%3E--%3E","asideAd3":"%0A%0A%3C!--%3Cdiv%20class%3D%22titR1%22%3E%0A%20%20%20%20%20%20%20%20%3Ch4%3E%E7%89%B9%E5%88%AB%E6%8E%A8%E8%8D%90%3C%2Fh4%3E%0A%20%3C%2Fdiv%3E%0A%3Cdiv%20style%3D%22height%3A10px%3B%22%3E%3C%2Fdiv%3E%0A%3Cdiv%3E%3Cimg%20src%3D%22https%3A%2F%2Fx0.ifengimg.com%2Fucms%2F2020_35%2F253FCFEDF487A3BE553103478C7F0E5AEB1363FD_w300_h220.jpg%22%20%3E%3C%2Fdiv%3E--%3E%0A","hardAd":"","asideAd2":"%3Cdiv%20class%3D%22titR1%22%3E%0A%20%20%20%20%20%20%20%20%3Ch4%3E%E9%A3%8E%E7%9B%B4%E6%92%AD%3C%2Fh4%3E%0A%20%3C%2Fdiv%3E%0A%3Cdiv%20style%3D%22height%3A10px%3B%22%3E%3C%2Fdiv%3E%0A%3Cdiv%3E%3Ca%20href%3D%22https%3A%2F%2Fwww.f94365.com%2Fs%2Ffzb%2F%22%20target%3D%22_blank%22%3E%3Cimg%20src%3D%22https%3A%2F%2Fx0.ifengimg.com%2Fucms%2F2020_44%2F186A9077F0A845322620DDB8542285AC8C3D5DB7_w300_h220.png%22%20%3E%3C%2Fa%3E%3C%2Fdiv%3E%0A%0A%0A%3Cstyle%3E%0Abody%2C%20div%2C%20dl%2C%20dt%2C%20dd%2C%20ul%2C%20ol%2C%20li%2C%20h1%2C%20h2%2C%20h3%2C%20h4%2C%20h5%2C%20h6%2C%20pre%2C%20form%2C%20fieldset%2C%20input%2C%20p%2C%20blockquote%2C%2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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導演李少紅談她眼中的《大宋宮詞》
    甘肅

    導演李少紅談她眼中的《大宋宮詞》

    2021年04月09日 09:57:27
    來源:新京報

    原標題:女性、悲情、歷史、遺憾……李少紅談她眼中的《大宋宮詞》

    “觀眾們理性的批評,比如認為我們一些內容的處理,和歷史上一些事情的爭議,我們都能夠認可。《大宋宮詞》只是拋磚引玉,我覺得最重要的作用,還是讓大家能夠關心宋代那段歷史,對我們今天而言也很重要。”

    新京報記者和李少紅進行了兩次長談。第一次是《大宋宮詞》播出前幾日,成片未播,拍攝也已過去兩年,但對其呈現的大宋歷史、宋代美學、女性表達,甚至劇中如侍女吹絲竹、劉娥點茶的鏡頭,李少紅不需任何記憶調動,她興奮地將這些,及這部劇的藝術呈現、鏡頭運用、電影實驗性等娓娓而談。可感知到的是,這位著名導演將自己最寶貴的三年時間,完全投身于宋朝的歷史畫卷之中了。

    劉濤主演《大宋宮詞》

    劉濤主演《大宋宮詞》

    僅隔兩周,新京報記者第二次采訪李少紅,她已處于輿論漩渦中心。面對《大宋宮詞》播出后引發的熱議,李少紅始終堅持“如果批評不自由,則贊美無意義”的態度,甚至在沒有批評傾向的交流中,都會主動談及她的反思。“也矛盾過”,“完全可以理解”,“我們可以再改”……她只提到兩次自己曾經“熱淚盈眶”,是為劇中女性人物的悲涼與君臣關系的忠貞,感到無奈與感慨。

    “觀眾們理性的批評,比如認為我們一些內容的處理,和歷史上一些事情的爭議,我們都能夠認可。《大宋宮詞》只是拋磚引玉,我覺得最重要的作用,還是讓大家能夠關心宋代那段歷史,對我們今天而言也很重要。”

    時間追溯至2000年,李少紅執導的《大明宮詞》帶著先鋒的女性精神,藝術化的電影表達,實現了近二十年電視劇市場最“另類”一次沖擊。很多觀眾帶著疑惑看完多遍后,才逐漸讀懂李少紅作品中的內涵與格調。

    二十年后,李少紅也希望觀眾能給《大宋宮詞》更多時間,“一開頭節奏確實快了,只考慮到盡量把更多信息保留下來,不要壓縮掉。我可能也是有點極端了。我覺得大家不要被一開始不熟悉的敘事方法困惑,看下去就會有共情。因為我們到了四五集之后,慢慢就好了。”

    《大宋宮詞》是否會在某一天豁然開朗,還需等待觀眾判斷。但在兩次與李少紅的交談中,我們依舊能夠感受到這位年過六旬的女性創作者,對中國歷史文化,對女性表達,始終不渝的堅守與執著。僅此一點,《大宋宮詞》值得更多的時間。

    以女人講述歷史是李少紅擅長的方式

    以女人講述歷史是李少紅擅長的方式

    從《大明宮詞》到《大宋宮詞》,以女人講述歷史

    2000年,《大明宮詞》創造了時代經典。劇中對武則天與太平公主兩位后宮女人轟烈瑰麗一生的塑造,是女性意識在影視劇中后無來者的展現。

    而此種以女人講述歷史的方式,也令李少紅感到饒有趣味。她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能夠繼續做“宮詞”系列,直到她在歷史長河中“遇到”劉娥。劉娥并不是宋真宗的第一任皇后,關于她的故事,在歷史上記載頗少,但她卻是唯一一個與政治相關的女性中被歷史評價最為褒義的。《宋史》曾評價其為“有呂武之才,無呂武之惡”(注:呂武,呂后與武則天的并稱,出自《宋史演義》)。

    這句描述讓李少紅非常觸動,在她看來,塑造歷史人物都是通過有限且精煉的歷史評價,想象出更多的故事和經歷。“(這句評價背后)史書把女人分成兩類,一類是惡的,武則天跟呂后;一類是有才但不惡的,那就是劉娥。”

    周渝民飾演宋真宗

    周渝民飾演宋真宗

    此外,李少紅也尋找到劉娥故事中情感的戲劇可能性。劉娥是沒有任何背景的民女,比宋真宗年齡大,但恰恰是這樣,這段“門不當戶不對”的感情維系了一生;中間他們也遭受了很多挫折,在宮外生活了15年,最后又有了“貍貓換太子”的經典一筆。這一切都讓李少紅覺得太有意思了。“什么原因能使得宋真宗從始至終愛這個女人?即便她生育能力并不強,也要制造出‘貍貓換太子’把他的孩子,還有他的江山,都托付給這個女人?這都是我們創作時去尋找的戲劇核心。”

    而人物之外,宋代的歷史文化變遷,同樣令李少紅著迷。早期的大宋,國運、民運坎坷,五代十國的戰爭已經打了幾十年了,大遼等少數民族與其征戰也持續了三四十年。而當時中原又處于地震頻發的地帶,自然災害、人文災害接連暴發。

    但正是在這樣一個紛亂動蕩的時期,漢人的版圖實現了繼秦漢唐后的又一次南北方主要地區的統一。安邦立國后,文化、科技、貿易也在宋代實現了迅猛發展。宋畫、宋詞、戲劇與經濟發展一脈相承;貿易催生了社會形態的出現……就中國千年歷史長河來看,宋代不僅對歷史文化存在發展變革性意義,同樣是“故事”的發源地。

    “劉娥是很有故事的女人,宋代作為漢文化鼎盛繁榮的時期之一,我們要了解自己的歷史,這也是不得不講的一段時期。所以這兩個契機吻合了之后,我就覺得,(《大宋宮詞》)一定要拍。”

    “電影手法”是李少紅的“另類”堅持

    《大明宮詞》播出后,有網友評價其藝術手法是“莎士比亞”的高級。在充滿電影感的“格調”、“氛圍”、“藝術表達”之中,李少紅在電視劇領域開創了獨屬于自己的影像風格。得益于拍電影出身的她,更擅長時代背景下的敘事、干凈利落的場面調度,以及一氣呵成的運鏡把握,而在《大宋宮詞》中這種導演手法更為爐火純青。

    李少紅拍電視劇確實有些“另類”,以鏡頭運用舉例,此次《大宋宮詞》,李少紅便強調了鏡頭的運動感。比如朝堂戲。通常朝堂戲都是皇上坐在上面,大臣站在下面,互相高談國事,鏡頭無需太多調度,但觀眾也很難看進去。因此李少紅大膽采用運動鏡頭,讓攝影師“跟拍”所有大臣。鏡頭就像觀眾的眼睛,在大臣里隨意穿梭,觀眾不僅可以聽到大臣講話,還能同步看到每一位大臣的反應。

    這就對拍攝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僅演員需要保證臺詞技巧足夠讓觀眾信服;此外,攝影師也要熟悉每一位大臣的臺詞以及戲點。機器在演員中穿梭既不能撞到演員身上,也不能打擾到表演,演員的詞兒、表情、反應都不能斷。

    《大宋宮詞》劇照

    《大宋宮詞》劇照

    “換鏡都是接應的運動,等于在運動之間來回切換鏡頭,所以就不會有很明顯擺拍的感覺。這樣會產生強烈的人眼感,沒有強制性的分鏡感,可以讓畫面更流暢,有古畫長卷的感覺。”李少紅回憶拍攝現場時,如此“麻煩”的拍攝,大夏天把所有人拍得都汗流浹背。

    然而《大宋宮詞》播出后,觀眾對于前兩集的剪輯和敘事節奏的不習慣和質疑,李少紅也做了反思,“我們可能有點過激了。”李少紅坦誠地回答,“如果有機會我們一定會重新再剪輯一版,能夠讓它更適合于電視觀眾觀看。”

    這不是少男少女的戲,演員需要有閱歷感

    《大宋宮詞》是李少紅與周渝民的第一次合作。此前,李少紅對周渝民的作品了解甚少,但這也令她在選角時沒有任何條框限制。

    從歷史上看,后世對藝術造詣頗深的宋徽宗了解更多,但宋真宗也是一位被低估的皇帝。在李少紅看來,宋真宗雖文藝,卻也并不文弱。其即位之初便勤政治國,促成“咸平之治”;后以“澶淵之盟”穩定大遼,奠定了北宋百余年沒有戰爭的局勢。“你說他外向強悍,但他又不咄咄逼人。而且從他跟劉娥的經歷,我覺得他一定非常重感情。”

    周渝民飾演宋真宗

    周渝民飾演宋真宗

    周渝民給李少紅的印象是“沉靜”。他的眼神似乎時刻透露著他在思考,只是不善于表達。經常在一場戲結束,周渝民便穿著戲服默默坐在臺階上看其他人繼續表演,也很少和大家熟絡地交流。

    “(能感受到)周渝民有壓力,但他不太容易表露出來,永遠是很安靜。(我覺得)宋真宗很可能是這樣一個人,大家對他誤解比較多,但不能說他沒有頭腦和主意,不然就不會有澶淵之盟,子孫后代受益。他也是一個心非常重的人,人到中年就開始得頭疼病。”

    而與劉濤的第一次合作,李少紅更為驚艷。“她把自己個人跟劉娥完全融化到一起了。”在李少紅的理解中,劉娥本是一個普通民女,最后不僅要肩負丈夫的囑托,為自己愛的人培養皇子令其繼位,還要負擔起整個千里江山的責任,但她卻不能像武則天一樣稱帝。“劉濤能感受到劉娥的奉獻,理解她為何要做這樣的選擇,為什么能承擔如此多的苦難與壓力。”

    劉娥在歷史上是個傳奇人物

    劉娥在歷史上是個傳奇人物

    李少紅猶記《大宋宮詞》剛開機不久,劉濤就要拍攝劉娥把兒子送去遼國當質子的戲份。這場戲劉濤哭得撕心裂肺,喊卡后仍停不下來,就像把她自己的兒子抱走一樣。她的真誠令李少紅驚訝。“很多情感戲劉濤都把握得非常好。一個女人對孩子的那種感情,不是只掉眼淚就能讓人感覺到的,就像把她心劃走了。她作為一個愛人,一個妻子,一個母親,一國之母,她表現愛的地方特別多,但這種愛也不能泛濫,得真情實感才行。”

    在李少紅看來,《大宋宮詞》不是一部少男少女的戀愛戲,而是兩個經歷過世事變遷,卻仍相依相守的成年人的情感戲。“所以我沒有看重演員到底多年輕,或者是不是青梅竹馬。我們也不是青梅竹馬的戲。但他們身上一定要有情感經歷和閱歷感。經歷對演員而言最重要,經歷奠定了他們表達的感情能有多深。”

    李少紅印象最深的一場戲是宋真宗與劉娥的最后一次告別。宋真宗知道自己遠赴泰山應是回不來了,甚至已經安排完所有的后事。而劉娥也感知到,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心愛之人,但兩人誰也不愿戳破這層窗戶紙。臨走前,劉娥給宋真宗穿衣服,兩個人都是笑瞇瞇的。劉娥跟自己這一生最心愛的人說,“我和兒子等你回來”。宋真宗走到殿門口,回頭看了妻子和兒子,眼神中有愛、不舍、遺憾。

    李少紅每看到周渝民回頭時含情脈脈的眼神,都會難掩心中難過,“那是有經歷感的眼神。那時候宋真宗已經五十多歲了,就那樣淡淡一笑,再也沒有回來。”

    ——李少紅問答——

    女性的悲情與表達,值得觀眾耐心回味

    新京報:認為《大宋宮詞》中塑造的女性群像和其他宮廷劇有何區別?為何每個人物的設定似乎都有悲劇色彩?

    李少紅:我覺得《大宋宮詞》主要講了她們不同的境遇和不同的生存狀態。因為每一個女性都有她的典型性,每一個人所處的環境是不一樣的,那么通過她們之間的比較,實際上古代的傳統女性都是為了皇權服務。每一個人都逃脫不了她們的命運,雖然命運不同,但其實都是悲劇性的。

    封建的時代,皇權的時代,女性在很長的歷史階段都是非常被動的,她們都被規定了歷史使命。像《大宋宮詞》里宋真宗這一代,子嗣實際上是皇權最大的問題。他父輩的那一代是兄終弟及,到了他們這一代回到了傳子不傳兄,而(繁衍)這件事沒有女人是完不成的。生育,成為女性的第一大使命,這也是女性成為悲劇命運最根本的原因。

    新京報:過往的作品中大多帶有強烈的女性覺醒意味,以及時代先鋒意識。而在當下社會女性覺醒達到新的高峰時,希望賦予劉娥怎樣的女性形象?

    李少紅:其實我覺得過去也有(女性覺醒意識),但是沒有現在大家那么自覺,那么強烈。《大明宮詞》也是在探討歷史中的女性地位。很多階段,歷史上對女性就是曲解和歧視,武則天也是非常鮮明的,只是她是用一種把自己變成男人的反抗,掌握權力,對抗命運,但她最后又很不幸福。比如到最后張易之背著她,她說自己其實已經沒有嗅覺了,現在連兒女都不可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所以她最后是高處不勝寒,這種抗爭,也是非常悲劇的結局。

    這些都說明了古代對女性的歧視和對女性的歷史認知。其實到了宋代也一樣,只是區別在于,因為劉娥不篡權。所以才有了“有呂武之才,無呂武之惡”的評價。她并沒有威脅到男性。

    但武則天和劉娥最后都是被質疑的。像我們后面的戲,很大一部分都是朝堂怕劉娥不是涉政,而是執政;包括一直挺她的寇準都防著她,怕她篡權;宋真宗的遺詔里也專門提到,不能讓劉娥篡權,她只是輔政,如果她有篡權的想法,就拿出我遺詔,保證嫡子能當上皇帝。包括最后養子對劉娥的誤解,覺得好像是劉娥從他媽媽手上搶走了他去撫養,但實際上是宋真宗選中了他。沒有宋真宗參與,怎么可能有“貍貓換太子”這種事情?

    所以這些流露出來的,都是歷史給女性的界定——不能越雷池一步,只要越過一步,即便像劉娥與宋真宗患難與共一輩子,都還防她一手。

    我們在《大宋宮詞》的故事里屢屢都圍繞這個主題在講,直到劉娥最后進了太廟,摘下了她的可以作為帝王的朱泥,其實也都是在向世人在宣布,她不是為了做帝王,而是希望和真宗一起守護大宋江山。劉娥認為他們應該是獨立的,平權的,而不是(某一方)掌握權力,所以她始終在矛盾中求生存,求獨立。

    新京報:潘玉姝、郭皇后這兩位女性人物,她們身上的故事感和悲情,與劉娥有何不同?

    李少紅:家族的環境、成長環境,對古代女性的影響非常大。她們的命運往往是因為這個被左右,而不是女人間的爭斗。

    潘玉姝是李少紅認為最卑微的一個人格

    潘玉姝是李少紅認為最卑微的一個人格

    比如潘玉姝有優越的家庭條件和家里的寵愛,寄予她太高的希望,希望她能夠在皇帝那里得寵,生下一個皇子,光宗耀祖。但潘玉姝家里對她的期待,和這個女孩子自身的心智是矛盾的。她在很優越的環境里長大,某種程度上講比較單純,沒有特別復雜的想法。她不懂得什么叫愛情,只知道皇帝能不能寵她,然后滿足她家的要求。這就變成了悲劇的基礎。結果她跟皇上結婚10年都沒有侍寢過,而且她一輩子想得到皇上的愛情都沒得到,卻在一個很卑微的人身上得到了所謂的情愛,我覺得特別的悲劇。

    這幾個人物拍完了之后,潘玉姝真的要把我哭死了。她是我覺得最卑微的一個人格,她絕沒想到她的父母會被她牽連全部死掉,最后她死去的時候,身邊居然只有一個侍女陪著她。還有一個她一直以為的敵人劉娥,但這個時候她才完全明白,劉娥根本不是自己的敵人,也沒有把她當作敵人。最后這兩個女人的對話,真的把我看得很痛苦。

    而郭皇后真的是被四書五經教養出來的,標準封建王朝的女性。你可以說潘玉姝武官家族出身,特別粗俗,但郭皇后背后可是非常有教養的大家族,培養她如何寬容,如何做一個六宮之主。但是作為女性,她一生也沒有實現過,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完全像一個影子一樣生活在宮里面,沒有自我,到最后她才意識到,其實自己沒有做過任何一件自己愿意做的事情。

    新京報:過去講述大宋歷史的作品對寇準的描寫非常少,但《大宋宮詞》用不小的篇幅塑造了寇準這個角色。你如何理解《大宋宮詞》中寇準這個人物?

    李少紅:寇準是那個時代非常突出的人物。歷史上對寇準有褒貶,有的說他特別好,有的說他特別不堪,但不影響他對歷史進程起到關鍵作用。在澶淵之戰中,寇準立了最重要的一功。他幫助宋真宗完成了歷史性的轉折之戰,是功不可沒的人。

    梁冠華飾演寇準

    梁冠華飾演寇準

    寇準跟宋真宗也是相愛相殺。寇準的耿直有時候讓宋真宗下不來臺,但是宋真宗又覺得他的很多主意是非常正確的,所以他對這個人也很矛盾。到后面,宋真宗駕崩,寇準沒有趕回來給他送葬。寇準痛不欲生,幾乎就要撞死在棺木前。那段戲寇準有一大段對宋真宗的傾訴,君臣關系能到這種份上,真的讓我熱淚盈眶。

    我很喜歡那個朝代里有特點的人物。除了寇準,丁謂、王欽若,他們從出身和他們對政治的貢獻,都有他們的建樹和缺陷。包括曹鑒、郭賢,還有潘良、潘伯正這些人物,都有很鮮活的特點,群像代表了那個時代的特征,也從各個角度烘托出我們的主人公怎么會有這樣的情感和這樣的故事。

    王鑫飾演的丁謂

    王鑫飾演的丁謂

    新京報:可否分享一下最近播出的“貍貓換太子”這場戲的戲劇作用?你是如何理解這場戲的?

    李少紅:“貍貓換太子”實際上是北宋《三俠五義》的故事。當然這本小說是用很多傳奇和民間傳說來形成的,是一部文藝作品,當時為了塑造包拯正直的形象,就把前朝“貍貓換太子”的故事也附加到他身上。所以它犧牲掉了女人形象,變成了一個“矛盾”——史書里說劉娥不惡,但這里說她惡。這里就變成了“冤上加冤”,本來“貍貓換太子”劉娥就是冤枉的,再加上她被黑化就更冤枉了,這個事好像就說不清楚了。但實際上,我們想通過這個故事的由來讓人們看到,能出現“貍貓換太子”是有原因的。

    “貍貓換太子”的主角之一李婉兒

    “貍貓換太子”的主角之一李婉兒

    原因就在于,宋真宗時代除了朝政之外,子嗣是皇帝的頭等大事。因為他的父輩兄終弟及,到他這兒是傳子不傳兄,他的皇權怎么能夠用嫡子傳代的方式傳下去,對他來講是人生最大的一件事。那么在這個故事基礎上,才可能有“貍貓換太子”(這件事)。

    對于“貍貓換太子”這件事,劉娥可能是宋真宗一生中最鐘愛的女人,也是最認可的女人,所以他才有可能希望嫡子是劉娥的。以這個邏輯推斷,這個嫡子一定不是劉娥的,才可能有“換”這個事情;那么換肯定就有兩個女人同樣生育的情況下,這種事情才能發生。那么宋真宗在這里面就一定要有選擇。第一,兩個人如果都懷孕了,劉娥生了女孩,李婉兒生了男孩,他可能要因此而換,因為他希望劉娥是嫡子的母親;再有一個可能,是劉娥流產了,李婉兒生下來了,他也有換的可能性。但實際上最終都是皇帝選擇了劉娥。

    李少紅重新解讀了“貍貓換太子”

    李少紅重新解讀了“貍貓換太子”

    所以我覺得,“貍貓換太子”是一個關于生育的故事。你可見的換還是不換,決定權在男人,不在女人,不可能像《三俠五義》里面說的因為劉娥的歹毒,故意掉包。如果她沒有懷孕的話,干嗎要換?如果男人不允許,她怎么可能換?邏輯上是講不通的。其實我們在劇中是合理化了“貍貓換太子”這件事。

    新京報記者 張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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